发布时间:2026-01-21 13:27:39 发布人:pg电子游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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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欧盟《废物运输条例》修订版的全面实施临近,一场围绕“废钢”这一战略性二次资源的争夺战已经开启,欧盟正试图通过立法手段构建一道“资源围墙”,将高质量的废钢锁定在欧洲单一市场内部。
当前,鹿特丹港废金属码头虽呈现出暴风雨前的异常平静,抓斗起重机仍持续将破碎汽车外壳、拆解建筑钢筋装入前往伊兹密尔或孟买的散货船,但全球钢铁供应链从业者均已意识到,这一传统贸易场景正进入倒计时阶段。
到了那天,欧盟新版《废弃物运输条例》(WSR)的核心组成 —— 数字废弃物运输系统(DIWASS)将正式全面强制生效。
这一举措并非单纯的 IT 系统升级,而是欧盟 “资源围墙” 完全成型的标志。
此前数十年,废钢作为发达国家的 “环境负担”,长期沿北南、西东方向流动;而在 “绿钢” 革命推进过程中,废钢的战略价值被重新定义,成为关键的 “绿色资源”。
欧盟政策制定者正通过法律与技术方法,致力于将废钢这一战略资源留存于欧洲大陆。
长期以来,全球钢铁工业主要依赖两条生产路径:一是以铁矿石、焦煤为原料的高炉 - 转炉(BF-BOF)长流程,二是以废钢、电力为核心的电弧炉(EAF)短流程。
过去半个世纪,高炉工艺凭借规模与效率优势占据主导地位,电弧炉仅作为补充产能存在。但在全球气候平均状态随时间的变化治理的政治压力下,这一格局被打破。
数据显示,每吨电弧炉钢(以废钢为原料)的碳排放量仅为传统高炉钢的五分之一,极端优化条件下排放量可进一步降低。
在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(CBAM)的约束与碳排放交易体系(ETS)免费配额削减的激励双重作用下,废钢已从普通工业废料升级为影响钢厂生存的战略资产。
欧洲钢铁行业正处于转型关键期。为实现 2030 年减排 55%、2050 年碳中和的目标,安赛乐米塔尔(ArcelorMittal)、蒂森克虏伯(ThyssenKrupp)、萨尔茨吉特(Salzgitter)等欧洲钢铁巨头均启动激进转型计划,宣布投入数十亿欧元布局电弧炉项目。
欧盟作为全球主要废钢产生地之一,年出口量超 3500 万吨,大量废钢长期外流。
欧盟战略层面认为,废钢外流本质是 “未来经济产出” 与 “脱碳关键资源” 的流失,将直接引发本土钢厂未来面临原料短缺或需高价回购的风险。
基于这一考量,新版《废弃物运输条例》应运而生,其核心目标明确:保障绿色转型所需的废钢资源留在欧洲。
在新的政策框架下,废钢的属性被重新界定,从需处理的 “废弃物” 转变为循环经济的核心要素。欧盟委员会通过修订 WSR,本质上完成了对 “废弃物” 的属性重构。
此前,废钢出口被视为 “环境服务”,即向具备解决能力的国家转移废弃物;如今,这一行为被定义为 “资源流失”。
这一认知转变是理解欧盟后续政策的关键:欧盟的政策重心已从 “通过出口降低本土环境压力” 转向 “将废钢资源转化为本土绿色钢铁产能”。
这一转变直接引发立法目标的根本调整:从传统的 “防止环境污染” 转向 “保障资源安全”。
尽管欧盟对外宣称新规旨在避免向发展中国家倾倒有害垃圾、保护接收国生态与公众健康,但国际回收局(BIR)等行业组织认为,此举本质是 “环保外衣下的资源保护主义”。
若将有关规定法律条文视为 “资源围墙” 的基础架构,那么 2026 年 5 月 21 日上线的数字废弃物运输系统(DIWASS)则是保障围墙生效的核心管控工具。
根据欧盟委员会发布的实施细则,DIWASS(Digital Waste Shipment System)将成为废弃物运输信息的中央枢纽,其核心功能是实现全流程数字化监管,而非单纯的申报平台。
在此之前,废弃物运输监管存在非常明显漏洞:纸质文件流转效率低、易篡改,且各国海关系统缺乏实时协同机制,导致不法贸易商有机可乘 —— 通过将混合废料伪装为优质废钢、虚假申报目的地等方式规避监管。
全球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倡议(GI-TOC)的调查显示,部分标注 “清洁可回收” 的废钢货物中,混杂大量受污染塑料及危险废物,利用了接收国(如土耳其)监管能力不够与欧盟出口系统漏洞。
DIWASS数字化监控将于2026年启动,而更严格的出口限制将在2027年5月21日落地:针对非经合组织(non-OECD)国家的废弃物出口新规则将全面生效。
这一规定将产生决定性影响:对于“绿色清单”中的废钢等废弃物,进口国需证明其具备环境无害化解决能力(ESM),包括生产设施达标、建立完善的监督管理体系并接受欧盟审核,否则出口将被禁止。
从当前真实的情况来看,印度、巴基斯坦、孟加拉国等多数非OECD国家的环境监管水平难以满足欧盟要求,通过审核的难度极大。
这意味着,2027年起,欧盟对这些国家的废钢出口将基本终止,这不仅会加剧贸易摩擦,更将从法律层面切断相关供应链。
随着欧盟“资源围墙”的一步步成型,欧洲钢铁巨头正通过巨额投资优化废钢供应链,聚焦废钢质量提升,构建核心竞争优势。
2025年9月1日,该集团在子公司DEUMU场地启动大型破碎机工厂建设,项目投资3000万欧元。该项目的核心目标并非扩大废钢处理规模,而是生产高纯度废钢。
萨尔茨吉特集团的SALCOS低碳炼钢项目计划于2027年上半年投产,届时传统高炉将被电弧炉与直接还原铁(DRI)技术替代。
而电弧炉对废钢纯度要求极高——若废钢中混入铜(来自汽车线束)、锡(来自涂层)等杂质,将导致钢制材料出现“热脆”缺陷,无法用于高端汽车面板等产品生产。
高纯度废钢一直处在供不应求状态,萨尔茨吉特集团采取“自主提纯”策略:通过新破碎机与先进分选技术,将低等级普通废钢提纯为符合SALCOS工艺要求的高等级原料。
这一举措释放明确信号:欧洲钢厂已从“规模化采购废钢”转向“高品质定制化利用废钢”,通过本土技术升级将低等级废钢转化为高价值原料,从源头减少废钢出口需求。
安赛乐米塔尔(ArcelorMittal)推出的“FRICHATEAF”项目,聚焦废钢高效利用与杂质分离研发技术,实现废弃钢铁回收与电弧炉生产的无缝衔接,同时分离回收铜、铝、铬等非铁金属。
该项目具有多重商业经济价值:一是通过剔除杂质,保障绿钢产品的高端性能,支撑其在高端市场获取绿色溢价;二是分离出的铜、铝等金属可单独出售,降低废钢采购综合成本;三是提升废钢利用效率,减少对原生铁矿石的依赖,增强供应链自主性。
欧洲两大钢铁巨头的布局表明,行业已预判废钢将成为未来稀缺战略资源,正通过产业链垂直整合,将废弃钢铁回收环节纳入自身体系。
传统“回收商-钢厂”的供需关系,正逐步向“钢厂内部回收车间”的模式转变。
欧盟收紧废钢出口政策后,长期依赖欧盟废钢供应的四周的国家钢铁行业将面临严峻挑战,土耳其、印度等国受影响最为显著。
土耳其凭借地理优势与强大的电弧炉产能,长期以来是欧盟废钢最大进口国,成为欧洲废钢的核心消化渠道。但这种高度依赖的供应链结构,在欧盟政策调整后暴露出明显脆弱性。
此前,欧洲媒体将土耳其称为“欧洲垃圾场”,环保组织指责欧盟通过出口废钢转移环境成本,这一舆论压力成为WSR修订的重要推手。但客观来看,土耳其钢铁工业的发展高度依赖欧盟废钢进口。
2025年底,市场呈现明显分化:土耳其深海进口废钢价格持续上涨(HMS 1&2 80:20报价达355.2美元/吨),根本原因是欧盟供应收紧与监管趋严导致物流成本上升;而欧盟内部废钢价格因出口受阻出现短期过剩,面临下行压力。
一方面,无法获取廉价欧盟废钢,被迫转向美国及其他海外市场采购,导致采购成本与运费大幅增加。
另一方面,土耳其钢铁的主要出口市场仍为欧洲,但其电网碳强度较高,叠加原料成本上升,出口欧盟时需承担CBAM高额碳关税。
土耳其钢铁生产商协会(TCUD)多次发出预警,若废钢供应持续短缺,土耳其钢铁工业将面临生存危机,但这一诉求未被欧盟政策制定者采纳。
印度古吉拉特邦的阿朗(Alang)曾是全球最大拆船厂,承接全球三分之一的废旧船舶回收业务,通过拆解船舶为印度钢铁工业提供大量廉价废钢。
但2025年以来,阿朗拆船厂业务量大幅度地下跌,2024年拆解船只数量从巅峰时期的415艘降至124艘,2025年下滑趋势进一步加剧。
一是监管标准不兼容,尽管印度政府推动阿朗船厂升级,近90%设施已符合国际海事组织《香港公约》(HKC)标准,且印度于2019年批准该公约,但欧盟坚持执行更严格的《欧盟拆船法规》(EU SRR),欧洲船东为合规避免将船舶送往阿朗。
二是经营成本上升,为达到环保标准,阿朗船厂投入数百万美元升级设施,导致拆船报价(500-510美元/LDT)低于孟加拉国(540-550美元/LDT),缺乏市场竞争力。
三是WSR新规影响,新版WSR未来不仅限制废钢出口,还加强了报废船舶越境转移的监管。
面对欧盟废钢供应中断,印度钢铁部启动“自给自足”计划,推动国内废钢资源开发。
印度政府意识到依赖进口废钢的不可持续性,将废弃钢铁回收范围从汽车拆解扩展至工程机械、白色家电及国内老旧船舶,塔塔钢铁、JSW等本土巨头也开始布局正规化废弃钢铁回收中心。
WSR条例的实施,将导致全球废钢市场分裂为“欧盟内部市场”与“外部市场”两大板块,将形成显著的价格剪刀差,利益格局出现重大调整。
根据经济学原理,商品出口受限将导致国内供应增加,推动价格下行,这一现象将不可避免的在欧盟内部显现。
受出口合规成本上升与渠道收窄影响,大量原本出口的废钢滞留欧盟内部,形成供应过剩。
对安赛乐米塔尔、萨尔茨吉特等欧洲电弧炉钢厂而言,这一局面带来双重利好:一是获取充足且低价的原料,降低生产所带来的成本,提升国际竞争力;二是稳定的废钢供应保障了低碳转型推进,减少碳配额采购支出。
但欧洲本土废钢回收商则面临严重冲击:丧失全球竞价权后,议价能力一下子就下降——此前可选择向土耳其等海外买家出售,如今只能被动接受钢厂报价。
这也是欧洲回收工业联合会(EuRIC)强烈反对WSR的核心原因,回收商的行业独立性逐步丧失,日益沦为钢厂的附属环节。
欧盟外部市场则呈现相反态势,土耳其、印度、巴基斯坦等国的电弧炉钢厂为争夺有限的非欧盟废钢资源,推动原料价格上涨。
2025年底,美国东海岸废钢出口价格就已经升至315.5美元/吨,创近期新高,全球采购需求集中推高其价格。
原料成本上涨最终将传导至钢材终端价格,将导致印度、土耳其等国基础设施建设成本上升。
这一政策本质是“后门保护主义”,环保只是借口,核心是将再生资源留在欧盟内部,以牺牲贸易伙伴利益为代价强化本土经济。
2026年后,废钢行业的竞争核心将从“资源获取”转向“合规与数据能力”,跨国废钢贸易企业的生存逻辑将发生根本性变化。
传统废钢贸易商的核心竞争力在于信息差与物流整合,即通过对接废料来源与钢厂需求,赚取价差。但在DIWASS监督管理体系下,这一模式已难以持续。
一是具备DIWASS系统操作与对接能力,需熟练运用数字监管系统,部分企业需自主开发API接口实现与欧盟系统的对接,这要求企业配备专业的IT与法规团队。
二是掌握ESM认证服务能力,帮助印度等接收国企业完成环境无害化管理(ESM)认证,从而获取出口配额。
贸易商需从“货物搬运商”转型为集合规咨询、认证服务、物流整合于一体的综合服务商。
技术升级是核心生存手段:如DEUMU般投资数千万欧元引进先进分选与破碎设备,已成为必然选择。只有生产出符合“绿钢”标准的高纯度炉料,才能在欧盟内部市场实现合理定价与稳定销售。
行业并购将加速推进:欧洲钢铁巨头对大型废钢回收商的并购将成为趋势,萨尔茨吉特与安赛乐米塔尔的布局已拉开序幕。
对钢厂而言,控股或收购回收企业,相当于掌控专属原料供应基地,可从源头保障废钢质量与供应稳定性。
当前,多国均在加强再生资源管控:中国已限制废钢进口,构建国内循环体系;印尼通过禁止镍矿出口,成功推动下游产业链本土化;泰国、越南、马来西亚等国也宣布自2025年起禁止废塑料进口,并逐步收紧废金属进口标准。
这一趋势表明,再生资源已被视为关乎产业安全的战略物资,各国均倾向于将其留在国内。
WSR条例的实施,标志着“废弃物自由流动”的全球化阶段正式结束,区域化循环经济体系逐步形成——欧盟打造“欧洲循环经济堡垒”,北美构建区域内资源循环体系,亚洲则在调整中探索自主供应路径。
全球脱碳进程可能呈现“双速化”特征,发达国家凭借充足的废钢资源与雄厚资本,加速推进低碳转型。
而发展中国家因废钢短缺,被迫延续高碳的高炉工艺,未来在CBAM等绿色贸易壁垒面前将处于更不利地位,碳排放维度的贫富差距将逐步扩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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